近日,河南工业大学“胖乖”外卖事件引发全网热议。一场为期不足四天的校园外卖排他管理,在学生持续发声、舆论广泛关注后仓促叫停,校方宣布恢复美团、饿了么等主流外卖平台服务。风波看似落幕,但事件背后折射出的校园后勤治理边界、公共资源与商业服务如何平衡等问题,值得社会持续审视。
梳理公开事实:9月5日开学当日,胖乖生活平台宣传物料铺满校园宿舍区。随后校内食堂商户收到通知,禁止承接美团、饿了么等其他平台订单,违规将面临罚款;校方在校内搭建胖乖专属外卖驿站与外卖柜,组建专属配送队伍。9月8日起,管理人员在校内拦截、没收学生从其他平台购买的外卖,商户反映非胖乖平台餐品甚至被当作垃圾丢弃。学生反馈,校园最远宿舍楼距离食堂仅900米,胖乖平台每单配送费接近3元,平台优惠少,商品可选范围收窄,消费成本抬升。校方解释,此举初衷是整治骑手超速、外卖乱堆放、餐品丢失等校园外卖乱象。随着舆情发酵,9月9日校方紧急调整政策,恢复多平台外卖服务。
不可否认,高校校园外卖确实存在现实管理难题:外来骑手穿行校园带来交通安全隐患,外卖随意堆放破坏校园环境,餐品丢失、纠纷频发,这些痛点需要学校拿出可行方案进行治理。保障校园安全、维护校内秩序,是高校合理的管理职责,社会公众对此也能够理解。但管理秩序,不等于剥夺选择权;治理乱象,不等于指定唯一商业平台。
这正是本次事件最核心的矛盾点。学校通过公开比选引入平台本身并无问题,引入第三方服务优化后勤,是很多高校的常见做法。但当管理手段变成强制商户只能接入单一平台、动用校内管理力量没收学生自费购买的外卖,就越过了治理的合理边界。学生付费购买的餐品属于私人财产,即便学校有校园管理规定,也不能简单没收、丢弃;商户拥有自主经营的权利,校方不宜用罚款手段强制餐饮商家排他性接单。这种操作,本质上是把校园公共空间的管理权,异化为商业平台的排他保护权,用管理权力为单一商业主体“清场”,有行政限定交易之嫌,既损害消费者自主选择权,也破坏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。
从市场逻辑看,当校园内只剩下一家平台,竞争机制随之消失。没有比价、没有优惠,配送费、商品定价缺乏市场约束,最终增加的消费成本,都会由学生群体承担。高校学生本身属于消费能力有限的群体,校园服务应当追求便民平价,而不是通过封闭市场制造溢价。招标文件中由中标平台全额承担设备、人员投入的模式,天然存在成本转嫁的压力,最终成本很容易落到学生消费者身上。这也提醒各地高校,在后勤服务招标时,不能只看重校方零投入,还需要设置约束条款,防止平台利用独家地位抬高消费成本。
更深一层看,这起事件不是孤例。近年来,多地高校在校园商超、快递、外卖等生活服务项目中,都曾出现引入独家服务商、限制外部商家进入的类似争议。校园作为公共教育空间,并非封闭商业园区。高校后勤服务改革的目标,是提升师生生活便利度,而不是把校园变成某家企业的“自留地”。公共资源的运营,应当优先保障师生权益,而不是优先满足商业项目的盈利诉求。
治理外卖乱象,本有更温和、合规的路径:划定骑手入校路线与限速规则,统一设置多平台共用的外卖取餐柜,明确餐品存放管理规范,建立丢失、破损的纠纷处理机制。这些方案,既能管好安全与环境问题,又保留市场竞争,守住学生消费自由。本次事件却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“一刀切排他”,缺少师生听证、充分征求意见的环节,管理决策缺少民意前置沟通。直到舆论爆发才紧急叫停,暴露了部分高校后勤治理决策程序的短板。
事件的收尾,不能仅仅停留在“恢复多平台点餐”。本次风波留下的考题,面向所有高校:当引入商业服务商进入校园,如何厘清学校管理权力边界?如何在招标环节做好风险防控,杜绝排他性垄断条款?如何建立师生意见反馈渠道,让后勤服务方案在落地前听取学生、商户的声音?
教育场所,理应是尊重市场规则、保护消费者权益的示范地。规范校园秩序,不能以牺牲学生合法权益和市场公平竞争为代价。校园后勤改革,应当守住底线:管理的归管理,市场的归市场。任何商业合作,都不能凌驾于师生正当权益之上。唯有把师生需求放在第一位,兼顾秩序与选择权,校园生活服务改革才能走得稳、走得远。